1957年前的福建省东山县风沙肆虐。近百年间被流沙埋掉十一个村庄、一千多座房屋、三万多亩耕地,许多村庄的荒沙甚至与屋顶平齐。群众中流传这样的歌谣(闽南语)来形容东山的风沙:“睡是珍珠铺(床上有沙),走是倒退步(大风一来,人行走时反被风刮得后退),沙配番薯箍(吃的番薯也拌着沙),猪牛屋上走。”
多风和干旱,使东山这个有着240多平方公里面积、140多公里海岸线的海岛,基本被白沙覆盖。时任中共东山县委书记的谷文昌率领县林业科的同志,一步一个脚印,逆着风向探风口,顺着风向查沙丘,苦思治沙良方。
凛冽的寒风夹着沙子,打在脸上,扑进眼里。谷文昌眯着眼睛,捂住脸部,侧着身子走在队伍前头,以身体感受狂风的力度和飞沙的流向。从苏峰山到澳角村,从亲营山到南门湾,谷文昌踏遍了东山的412个山头,把一个个风口的风力、一座座沙丘的位置详细地记录下来,绘在图上。风晨雨夕,谷文昌和县委一班人深人乡村,走进千家万户,和老农们促膝长谈,共同制订了一套套治理风沙的方案,并雷厉风行地付诸行动。他们沿用老方法——搬沙。千万个东山“愚公”持续苦干两三年,可是,一起风,沙尘铺天盖地,卷土重来。
他们尝试植草种树:十多种树种,十多万株苗木,刚种下时生机勃勃,青翠欲滴,可是大风一刮,绿色的希望又被埋没。


下雨就是命令!
那三株青翠的木麻黄,点燃了谷文昌心中希望的火焰。1958年,中共东山县委向全县军民发出号召:“上战秃头山,下战飞沙滩,绿化全海岛,建设新东山!”
3月12日,阴,南风。东山县县直机关全体干部扛着锄头,步行4公里来到白埕埔造林地点,和500多名群众一道,在千亩飞沙滩上种下了2万多株木麻黄。13日,又在湖塘、山口、梧龙等地摆开战场。一连四天,海岛东南沿岸的茫茫飞沙滩上人山人海,一片沸腾,群众一天干四班,共种下20多万株木麻黄。
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的林业技术员林嫩惠,心乱如麻,低头垂泪。他担心死苗的原因是自己指导不当,辜负了全县人民的一片苦心。尤其是听了一些冷嘲热讽后,他整夜辗转反侧,难以入睡。小林含着眼泪,向谷文昌汇报了树苗成片枯死的情况,并带谷文昌到一片沙滩上,观察成话下来的仅有的9株木麻黄。谷文昌弯下腰来,像慈母爱抚婴儿一样,对木麻黄看了看,摸了又摸。然后回过头来,亲切地说,“小林,群众干劲很大,树死了大家心里难过,这可以理解。”他站了起来,接着说:“但是,你千万不要失去信心。共产党人干的是前人没有干过的事业,就不能怕失败。咱们不是还种活了这九株木麻黄吗?能活九株,就能活九千株、九万株,就能绿化全东山!”

经受了多次挫折的中共东山县委,更加注重运用科学。一个由林业技术员、领导干部、老农民三结合的造林试验小组应运看生,谷文昌亲自担任组长,采取的是“笨”办法:旬旬造林!飞沙滩上搭起草寮,定时观察气温、湿度、风向、风力等因素对新植木麻黄回青以及成活的影响,全部记录在案。
比对试验记录,5月中旬以前种下的木麻黄,天天浇水都不能活。而5月中旬后到7月,气温稳定,树苗种下三天就能活,他们发现种植木麻黄的最佳气温为25摄氏度,地温为23摄氏度,在雨中植树成活率最高,据此总结出“沙地造林六大技术要点”——包括“大坑深栽”、“客土栽种”、“冒雨造林”、“保护管理”、“防治病虫害”等,印成小册子,分发到各大队、生产队,白埕村北面,谷文昌和该村林业队一道,种下20亩丰产试验林,为全县提供示范。

一张最新最美的蓝图, 即将从荒漠中绘出。1959 年12月20日,全县军民举行植树造林誓师大会,谷文昌代表县委提出绿化东山的目标:“举头不见石头山,下看不见飞沙滩,上路不被太阳晒,树林里面找村庄。”要求全县人民每人种100株木麻黄。第二年夏季,每逢雨天,有线广播马上播送造林紧急通知,东山县各级干部率先冲进雨幕,百里长的海滩上,布满了造林人军,歌声与雨声齐飞,汗水与雨水交流!男女老少齐出动,带上工具和干粮,冒着细雨,把一棵棵树苗种在荒山、沙滩、田间、道旁,一季苦战,东山人民造成了150公里长的175条林带。
“下雨就是命令”,此后连续三年夏季,天一下雨全县干部群众就自觉扛起锄头和树苗,冒雨抢种木麻黄。万亩防沙林、水土保持林在童山、赤地、沙丘之上傲然崛起,一条条绿色长龙,蜿蜒在141公里的海岸线上,环护着田园村舍,千年肆虐的风沙,终于被英雄的东山人民抵御在海岛之外!

来源:谷文昌干部学院